很久很久沒有提筆寫網誌,除了忙之外,其實我最近過很糟、壓力很大。前一陣子在和母后講電話時,我才在和她哭哭說最近頭髮掉好多,再這樣下去可以直接出家了。(連削髮為尼這程序都省了) 母后說:『妳的確是壓力大啊!妳把所有壓力集中在一起熬,當然壓力大。想想妳現在經歷的生活:妳又剛進入已婚生活、又搬家住在異地、語言又不像中文這麼沒有障礙、又求學、又要找實習、之後還要煩惱找工作、經濟來源……人家分好幾個階段承受的不同壓力,妳現在都全部扛著。』

加上從二月初,玖伊絲就去台灣了。他要在台灣實習四個月,到六月中才會回法國。每天從skype看著他和我家倆老和我弟弟又是天天大魚大肉過好年、又是夜夜笙歌打麻將、又出去玩、還去參加拜年摸彩,這一週天天看他吃香喝辣,走在路上還有人叫他handsome boy或送他釋迦吃;然後我在這裡初次體會隻身在國外當留學生的日子,忙了一整天回到家房間沒開燈也沒開暖氣,時間晚了累個半死還是要自己生出個東西來吃不然就只能餓肚子,沒有去採買生活用品冰箱就會空空如也甚至連廁所衛生紙也變不出來,衣服碗筷不自己動手處理就會堆到爆炸……,以前我們兩人也是要親力處理各種瑣事,但是等到自己真的一個人,才覺得原來房裡有沒有那個人,真的差好多。

我來法國好幾次,但其實我從來沒有真正一個人過,以前交換學生和系上朋友Valérie一起結伴上課和住寄宿家庭、之後來工作一年住在玖伊絲的爸媽家、後來要結婚就和玖伊絲兩人住到外面,想想也真的是運氣好,到哪裡都有貴人相助和相伴。

原本想說就這樣撐著撐著,撐到三月底回台灣做實習,再熬到六月就結束了。只是最後,終於在大年初一(學校剛好選在這一天公布上學期總成績…)看到成績後崩潰。

 

我兩科英文英翻法和法翻英,學期總成績:0分。

我英文不是非常好我自己有自知之明,TOEIC毫無準備赤條條去裸考720分的程度大概就是比一般般再好一些的程度。雖然不能說我傾盡我所有的精力和毅力就只為這兩科努力,但是我對這兩科的付出說實在的我問心無愧,該出席都有出席、該交的作業都有交、上課預習回家複習、筆記問答什麼都沒漏過。於是當我拿到這兩科零分的成績,我並不覺得羞恥,相對的,我又再次感覺到那種被法國人羞辱的難堪。

外國學生決定要在法國學生求學並不會為了要求什麼特殊待遇,不過就是純粹希望在法國求學而已,但是這種以法國人視角出發的齊頭式平等考量,卻徹底忽略了學生的異質性,尤其這研究所又以”應用外語所”著稱,再再不斷強調該系所多有國際化、多有國際前景,相較之下真的很是諷刺。

 

首先就是對語言考試對非法語母語學生的不友善,比如說,我在中文翻法文的考試時規定不能帶法漢字典、甚至連法法字典都不能帶,但是考試題目的中文原文卻有老師”貼心的”艱難單字法文翻譯提示,但實際上,這對於我們中文母語的外國學生卻不是完全公平的競爭。法國學生可以藉著這些難字提示對中文原文了解更透徹,但是這些提示卻無助於中文母語學生把中文流暢翻譯成法文。

另外,英翻法和法翻英對外國學生也是更加困難,在兩個外語間把譯文丟來丟去真的很頭大,但同樣的,外國學生也無法使用法文字典以助了解。

會這樣講是因為在玖伊絲唸書的亞維儂大學,非法語母語學生在語言考試時有權帶法法字典或法文對照母語翻譯的字典,因為要讓非法語母語學生和法國學生完全公平競爭,至少在法語語言上,要讓外國學生有同等優勢。

於是當玖伊絲聽到我們學校的考試方式時,他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想過要幫我打電話去爭取,爭取外國學生的權益,因為要齊頭式要碼真的就得完全齊頭,要不然就得對不同學生有相對的措施。

我不能說有了法文字典我的英文成績會好一些,不過也許不會是0分就是了。

 

而其次,學校的計分方式更是讓我絕望的最後一根稻草。

法國大學普遍都有compensation的制度(互補制度),意思是若10/20算及格,假如有一科9分、另一科11分,互補平均下來有十分,那就算過關,所以一科考不好還有其他科可以來救火。雖然大原則一樣,但是每個大學對於互補制度都有不同的細則,而這些細則就完全決定學生是生是死了。

有些學校是全部科目加起來平均,就算一科0分,但只要有其他兩科達15分,平均有過10分就天下太平。可是我們學校卻有更多限制,把不同的科目分成不同類,英翻法、法翻英、英文寫作成為”英文類”,國際金融、策略管理歸”商管類”…等等,每一類之間可以互補,但是前提是每一類的分數須在八分以上才能互補,若低於八分,就直接進補考。

我的英文類,由於這兩科零分,所以英文寫作考個還不錯的14分也沒多少用處,平均下來我的英文類才4分,由於低於8分,我的英文類就無法和其他科目互補,而我其他科目的好成績完全遠水救不了近火。

我之前和F一起完成的策略管理個案研究得到全年級最高分18分(請詳見:[法國研究所隨記] 誰決定你的法國求學生活?一花一天堂、一人一地獄),甚至比歷年分數都高,但是沒用,分數再高也救不了英文。最讓我絕望的是,在我細算以後,如果可以各科不分類互補,我就會有10分以上,可以安然度過。我知道我英文沒有特好,除了努力外,我更加強其他科目要來拉抬平均的,結果現下,其他科考再好,也無法幫助我破敗的英文。

簡言之就是,英文直接進補考,沒有第二條路。

可是,我努力了一整學期,連個1分,2分老師都捨不得給我,非要給我兩個零分(而且全年級得零分的還不是少數)才高興,我要怎麼相信老師們會在補考時大發慈悲?不求英文10分,但至少那分數可以讓我和其他類的課程非分數互補。

但是,如果補考考不了更好呢?

謝謝,留級,明年再來。

 

我其他高分過關都是做辛酸的嗎?那我明年留級一整年就為了這兩科英文?這他媽的是在開我玩笑嗎?真是他媽的當我青春無限嗎?

的確,比同年紀的朋友我算早婚,看著他們進職場而我卻是有點不甘願地返回校園念研究所,我確實有種落人後的焦慮感;但是比起研究所同年級的同學,上課翹課、放學開趴,假期規畫著旅行和出遊、考試前兩周再衝刺,我實在也無法像這些年輕人這樣放膽了去玩、去揮霍,我的同學很少人對這大學滿意,可是年輕如他們想的是:若下學年研二沒申請上或是研一沒過,那就轉學去其他地方唸別的研一、唸別的licence pro(大學最後一年的專業學士文憑)、不然出國交換一年換換環境、出國一年學個新外語、再不然就去gap year一年重新摸索人生方向......

可是我呢?我要怎麼樣和這些21,22歲的年輕孩子一樣豁達?他們青春還很寬裕可以支持他們的選擇。可是我呢?如果我研一沒過無法唸研二,是要我留級明年再來嗎?我要到30歲才成為初入職場的新鮮人嗎?那還要過多久我們兩人才能穩定下來計畫生小孩?等我不知道幾年後畢業、等我不知道何時找到工作、等我不知道何時穩定下來,在這樣不知道下去,我看去冷凍卵子比較實際!

但萬一真的直接無縫接軌生了小孩,那再來的3,4年也別想進職場了,或是等到孩子可以送幼稚園我再找工作,對一個家有幼子的媽媽,職場對這種新鮮人擺明當作過期食品。

對於年紀和人生規劃,我其實很急。

 

而這種焦慮和沮喪,加上玖伊絲去台灣後的一個人備感孤寂,我開始無法適應一個人的國外生活,時不時焦慮無法呼吸、坐在房間的一角落徹夜大哭、腹瀉,甚至反胃乾嘔。

上一週農曆新年期間大概是我這陣子的人生谷底,看著臉書家家歡騰,我在兒、感冒、頭痛、看著成績單、憂鬱、沮喪、大哭,哭累了昏睡,睡醒了一張開眼眼淚又繼續掉。憂鬱就像一個籠子,不見天日、不見盡頭,對關在裡面的人來說白天黑夜都是一樣沒有光明的,窗外嘈雜的人聲傳不進來,在偌大的房間卻無法舒展全身。

我整整三日足不出戶,被憂鬱關在房裡,哭泣。

 

也許好在,我有一位比我還要愛我的丈夫和一群願意在大過年期間抽時間陪我聊聊的好朋友,在他們的陪伴和鼓勵之下,我慢慢脫離低潮的困境。
他們都跟我說,人生有很多路可以走,這條路真的不適合自己,走不下去,那就換條路衝,總是會有其他辦法,而最重要的是,是自己生活過不過得開心,這才是朝朝暮暮陪伴妳最真實的感受,要讓自己活得充實、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幾經思考(邊哭邊思考),我決定放棄這研究所,我想沒有任何學歷值得我用心理疾患的折磨作為代價去取得,如果我不能愛自己、使自己高興,我讀什麼書都是枉然。儘管在三月中課程就要結束,之後就是期末考和實習,但是,事實就是,若心已不在,強留也只是折磨。

 

在下定決心放下學校的一切後,我立刻著手開始找工作,唯有讓自己的生活不斷有進展,我才不會讓自己困在”進退維谷、躊躇不前”的泥淖裡。

這個假期,當我的同學們抱怨完課程快樂去放假、趕快趕作業、到處找實習…一切如舊時,我歇斯底里地痛哭,經歷了一場煎熬的心理旅程,然後在先生和朋友的陪伴和鼓勵下拾起破碎滿地的自信和快樂,一片一片,然後下定決心,邁開步伐。

 

當然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一定不符合大家的期待,我婆婆就再三勸我再回學校,要補考就再補考、要留級重修就再來,不要半途而廢,甚至還想叫玖伊絲來勸說我,只是,玖伊絲就跟他媽媽說,她都這年紀了,還不能自己決定人生嗎?妳能夠像小孩子一樣逼著她回學校嗎?為她的人生做決定和負責是她的事,不是妳的事。

是的,為我的人生做決定和負責,是我的事,也一直都是我自己的事。

 

 

 

 後記更新:

我確定不玩了以後就沒再去上課了,正式的開始找工作,也找到了第一份工作。而這段期間我也和我研究所的法國同學和中國同學保持著聯絡,所以大概也對後來的狀況有所了解。

後來,同一屆有學生真的受不了這研究所的課程安排毫無章法、六周就要上玩別人一學期進度的癡心妄想、時間就已經不夠而老師給的作業卻都是大型報告和小論文根本寫不完、光寫作業就沒有餘力複習準備考試、作業甚至多到必須要到其他堂課來寫才能完成、考試計分制度不合理、小組的指導者(應該是教授的助教)根本就沒有在做事放著學生自生自滅......,種種情況都讓所上學生無法接受。不過有別我們台灣可能習慣直接和媒體爆料,法國學生的作法就很法式,發起聯合聲明、連署信和系上抗議,甚是和學生工會聯絡。

雖然沒有一個能讓人滿意的結果,但是學生能做的也就是這樣了。(只是我沒那機會看到結局了)

 

再來就是在我離開的兩個月後,三月初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學校教務處的電話,說發現我的作業在他們辦公室信箱怎樣怎樣,不是他們這單位負責,他們不管作業,要我去學校一趟把自己作業拿回去再自己交給教授。可是,明明就是你們這單位負責,上學期期末老師們就這樣說,交到教務處,他們會代收然後轉給老師;而且,那是上學期期末作業,現在打給我都晚了兩個月,這是不是表示你們這些學校的行政人員這兩個月都沒有看看你們的教務處信箱啊?這實在太誇張了!

你現在才發現表示我就是被你衝康到死的啊!我上學期的期末作業根本就沒有轉到教授手裡................(愣)

雖然那兩科沒有期末作業成績我還是有及格,但是心情真的是很差。

電話那端的人一直叫我去拿回去,我就說我近期不會去學校了,如果你們覺得佔位就把作業丟了吧!(反正都已經為時超級晚,沒救了)結果他們居然還要用寄的寄給我,是丟垃圾桶要錢還是郵寄不用錢?反正一周後,我就收到原封未動的作業兩份,繞了一圈,在教務處門口的信箱躺了兩個月,又被仍回我手中,我真的是百般無奈啊....

 

還好,我已經爬出這屎坑,不然倒在地上不知道還要中多少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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