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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rent Lamoureux@Flickr)

凡娜莎一早收到快遞,是丈夫昆丹的律師寄來的正式信函,在不久的將來,她就得改稱他前夫昆丹了。

 

看來昆丹最後還是決定要處理離婚,並找了律師來處理這一切。

 

凡娜莎並沒有如釋重負的輕快感,反而感到有些酸澀,她放下信件,回到衣櫃前繼續挑選衣服,希望能找到一套能襯托她雪白肌膚和迷人笑容的上衣,只是她現在嘴角並沒有笑容。

 

從昆丹姊姊家搬出來以後,凡娜莎前後又折騰了好一陣子才找到一個合適的居所,在巴黎要找房子本來就不是件易事,要找到合適自己的房子,更是難如登天。

 

她現在住的巴黎小公寓還沒有以前兩人在南法公寓的的三分之一大,但租金卻是兩倍貴,她有時候會想,如果把她和隔壁鄰居之間這面薄得可憐的牆打掉,兩邊打通後不知道面積總和會不會有舊家那麼大?

 

凡娜莎套上一雙緞面細跟高跟鞋,鎖上門離開。她走進異味滿溢的地鐵入口,並在等車時在全身上下噴滿香水以壓過周圍的汗味、酸味和尿騷味。好不容易擠上列車,當然沒有座位可坐,她倚在車門旁滑手機。

 

香奈兒的短期工如期結束,原本以為公司看中她的表現決定和她另簽新約,但最後卻還是落空,主管跟她說目前是暫時沒缺額,但他會把凡娜莎的履歷資料保留下來,以後若其他部門有開缺,他會第一時間立刻把凡娜莎的履歷轉過去。但言下之意,現下沒有缺,而未來的事情八字也還沒一撇,她目前留不下來就是了。

 

凡娜莎的目光忽然間停在一張Instagram照片上無法移開,手指沒動一下,照片裡的笑臉她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彷彿是一位認識許久的老友,又好像從來沒真的認識過他。

 

昆丹把那招牌式的耶穌鬍子刮地乾乾淨淨,那可是她最喜歡的造型,她打造的昆丹。只是現在那粗曠造型已不在,只剩下稜角分明的乾淨下巴。

 

但並不是毫無凡娜莎留下的蛛絲馬跡,那件銀灰色亞麻襯衫就是她幫昆丹治裝時讓他買的,不過照片上的他似乎把這件襯衫當成薄外套穿,以前她總覺得昆丹把襯衫當外套的這種穿法很俗氣,簡直就像是農場裡的鄉巴佬。

 

但這一次她卻覺得,這件亞麻襯衫讓他當成外套穿彷彿意外地合適。



 

凡娜莎從面試公司的人資辦公室走出來,臉上只有一股倦意,這是第三間時尚品牌公司的面試了,但她卻沒有愈來愈得心應手的自在。

 

她自覺表現不俗,她的多語專長一直是讓面試公司眼睛一亮的一大優勢,再加上香奈兒的工作經驗和她亮麗迷人的外表以及優雅不凡的談吐,更讓眾人眼睛一亮,與她面試的相關人員都不吝表現出對她的喜愛和肯定,甚至已經開始和她談及新合約的內容和工作範圍與細節。

 

但是在面試尾聲當她表示她不想當前線櫃姐,而是進入公司的行銷和企劃部門時,凡娜莎看到面試負責人刷然冷下的笑容,毫無掩飾。負責人不諱言,他們是以銷售人員和櫃姐的眼光來看待和肯定凡娜莎亮麗的履歷,但是以她目前的條件想要進入總公司的部門工作,還夠不著門檻。

 

他們在凡娜莎身上看到的是一位熟諳葡西法英語的巴西美女穿著他們高雅的制服站在專櫃內露出甜美迷人的笑容,為一擲千金的貴客提供建議和斟上一杯香檳,她對時尚的敏感和自身的魅力必定可以為業績加分不少;但他們並沒有看見讓一位只有短期時尚產業經驗的門外人進入總公司工作的畫面。

 

在凡娜莎堅持之下,負責人坦白說,喜愛時尚且有短期時尚工作經驗的人多不勝數,凡娜莎的條件可以當位出色的櫃姐,但是要進入總公司,她必須得有更過人的條件才行,更多的經驗、人脈、甚至是家世背景都是考量範圍,單單只有時尚敏感和自我想法是不夠的,這裡是巴黎,隨便一個誰對時尚界的重要性和淵源都可能比凡娜莎多著去了。

 

這位家境算好的美麗巴西女孩,在巴黎這座絢爛繽紛、耀眼奪目的城市裡,竟一點也不特別。

 

在等地鐵時她滑開手機,卻見一封昆丹寄的簡訊,她有那麼一瞬的遲疑,但還是點開查看,昆丹的簡訊很簡短,他們之前住的南法公寓已經正式退租,所有東西都搬出了,他也把凡娜莎沒帶走的物品裝成一箱拿回爸媽家放,如果她想要拿回去得自己和昆丹爸媽聯絡。

 

反正現在,他們還是她名義上的公婆。



 

凡娜莎回家後簡單吃過東西,便登入電腦開始開始收發郵件,她投遞履歷、四處聯絡好一陣子了,現在檢查郵件成為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她可不想錯過任何重要的回覆和求職資訊。

 

她收到以前香奈兒上司的回覆,目前巴黎的總公司仍然沒有適合她的職缺,但是主管推薦她前往一間風評良好的新型中小型活動策畫公司,但和她希冀的時尚產業並沒有直接相關。主管在信末提到,如果凡娜莎未來還是希望進入總公司的行銷或策劃部門工作,累積這方面的相關經驗是必要的,而對方公司在主管的推薦下對凡娜莎的履歷也相當有興趣,願意和她見面對談。

 

畢竟比起大幅提升自己的身世背景和人脈,改善自己的職場履歷是相對可行的。

 

凡娜莎查看了所有信件,回覆的人不算少,但是多半差強人意,和她心裡的預期總是有落差,但她不願將就。

 

當初她就是不願意將就待在南法小城市而毅然決然北上巴黎,又不顧昆丹反對毅然決然接下香奈兒的短期工作,她的不願將就讓她走到今天,讓她在夢寐以求的城市生活、讓她有過人人稱羨的時尚工作經驗,但也讓她選擇犧牲自己的丈夫並讓兩人的婚姻瀕臨破裂。事到如今,她實在不想、也沒辦法現在半途放棄。

 

但現在,她的信心開始有點動搖,她不知道自己的這些堅持對不對,也不知道自己還可以這樣堅持多久。

 

等處理完所有信件,凡娜莎點開臉書,聊賴地刷著朋友圈,然後看見馬修上傳的新動態,他是昆丹的大學好友,後來也成為倆夫妻的共同友人,兩人的婚禮上播放的回顧影片就是馬修特別為兩人做的,他對夫妻倆的感情也算是有相當程度的瞭解。

 

她看見馬修此時也在線上,儘管她知道這不是好主意,但還是點開訊息匣,並寫了一些問候訊息。

 

馬修回覆了,兩人便聊了起來。馬修的語氣溫和有禮,但也因此感覺得出來他試圖擺給她看的距離,彷彿兩人只是生疏的點頭之交。凡娜莎不怪他,畢竟她要離婚的對象正是這男人的好朋友,心中有芥蒂、或是不願意與她繼續深交都是可以預期理解的反應。

 

昆丹最近過的好嗎,她問馬修,心裡有些忐忑。這種旁敲側擊的刺探方式並不是她的風格,在過往許多段的感情裡,她總是比較灑脫放手的那一個,她也很少後悔、很少緬懷,畢竟,她就是因為不願將就才會結束這些有緣無分的感情。

 

「他現在過得滿好的,生活事業都上了軌道。」說完馬修停頓了一會兒,沉默在兩人的臉書對話之間蔓延,「你們的事情的確不是我該管的,但如果妳還想聽朋友的建議的話,我的建議就是:別聯絡他。他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克服這一切,他現在過得很好,也有對象了......如果妳還有點在乎他的死活的話。」

 

兩人無疾而終地結束了這段對話。



 

晚上凡娜莎和情人瑞可大吵一架,導火線是瑞可不願意動用自己的人脈資源為凡娜莎牽線、為她引薦找新工作。

 

在和昆丹提出分居後,凡娜莎有曾有段無拘無束、快樂自由的巴黎時光,藉著工作場合和人際關係,她時常出入許多演藝、時尚、藝文和媒體產業的聚會活動,她就是在一場沙龍派對中認識瑞可的。

 

瑞可在一間藝文雜誌社擔任編輯,雖然不如時尚雜誌那般受萬眾矚目和追捧,但巴黎的藝文市場並不算是冷門的小眾,和其他文化藝術和時尚產業多有交疊,瑞可的工作也是相當有趣新奇。

 

凡娜莎和瑞可的關係總是熾熱,但卻始終沒有穩定下來的默契,那時她才離開昆丹不久,並不想再立刻走入另一段穩定的關係,也不想讓昆丹誤以為她是為了新男友而拋棄他。畢竟那時婚還沒要離,她不想給自己徒添麻煩。

 

她也陸續和一些男人約會,但也僅限於此,只有和瑞可的關係維持比較長一些,不過兩人也從來沒有正式進入交往階段,瑞可會帶凡娜莎去吃晚餐、外出約會,然後度過一個浪漫的夜晚,但他很少在凡娜莎的住處過夜,就算真的過夜,隔天也是抓了東西就回家,彷彿告在告訴凡娜莎:我們玩得再開心,妳這裡終究不是我的歸屬。

 

也許並非樂意如此,但她總會有意無意地把瑞可和昆丹,甚至和她以往的前男友們比較。她在過往的感情裡總是佔上風,對方渴求她總是多過去她渴求對方,所以她不需要費她太大的心神和精力就可以獲得令人稱羨的愛情,和昆丹也是,相戀沒多久他就把自己公寓的第二副鑰匙交給她,不到一年便和她求婚,並且願意在各方面支持她,許多女人渴望在一段關係裡獲得的里程碑:相愛、確立關係、同居、求婚、結婚......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然而,從和瑞可相處至今,她從未去過他的住處,也不認識他工作的夥伴、同事或是私人朋友,彷彿她未曾踏進他的生活裡,彷彿她一點重量都沒有。她知道兩人都有默契這段關係只是一時風花雪月的愉悅,但是她不能接受是瑞可而不是自己把對方拒於心門之外,因為她總是那個掌握一段關係生殺大權的女王。

 

在吵架的最後瑞可明白地說,「聽好,我們連男女朋友都不是,我沒欠妳任何事情,我沒有義務把我的工作人脈、優勢或是任何可以讓妳利用的資源給妳,我不會用我的名字為一個連我女朋友都不是的女人做擔保。」

 

瑞可走向大門,撿起他的大衣,反正他在凡娜莎的住處也沒留下什麼東西,「如果妳只是想找一個對妳百依百順、怎樣都會支持妳、永遠不會背棄妳、可以讓妳吃得死死的人來愛,怎麼不回妳老公身邊?」

 

瑞可轉身離開,不說一句再見就離開了這段感情。



 

上一次這樣看著昆丹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她還記得他的臉、他的神情和舉動,然而,昆丹望過來的冷眼卻是她沒見過的,這熟悉的一切卻又那麼陌生,她捧著熱巧克力的手指輕輕摳著馬克杯的紋路。

 

「所以妳打電話來跟我說有事要和我談,結果是打算什麼都不說嗎?」昆丹把糖包撕開,整條糖倒進黑咖啡裡。

 

「所以,你在巴黎過得還好嗎?你上來之後我都沒機會關心你一下有點過意不去。」

 

「嗯,挺好的,謝謝關心。」昆丹簡短回答,然後目光望回手機,開始打字。

 

她還記得以前他們約會時,昆丹會把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滿懷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我前陣子有跟馬修聯絡......」

 

「嗯,他截圖給我看了。」昆丹抬眼看她,神色有些不耐,「到底什麼事情是不能用簡訊或是電話說,非得要我出來和妳見面?來見了妳後淨說一些......」

 

「我不想離婚了,好嗎?」凡娜莎急了,那個原本目光離不開她的男人現在不願正眼看她一眼,「我當時剛上巴黎生活各方面都受影響,當時行為和決定都比較倉促......我這幾個月好好思考過了,我知道我錯了,我也明白這是個愚蠢的想法,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重新來過,我們可以......」

 

「不,我們不可以,我也不願意。這婚我離定了。」昆丹放下手機,雙手抱胸靠著椅背,臉色陰沉。

 

「可是你當初也不想離婚啊。」

 

「妳當初也沒打算回我身邊不是嗎?我求妳別離婚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喔對,好像是六個月前的事吧!妳真的覺得我跟六個月前那個求妳別離婚的男人還是同一個人嗎?我不知道妳這六個月過得怎麼樣、或出了什麼事,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為妳來到了巴黎,然後妳甩了我,就這樣。」

 

「那這次我求你,別離婚,我知道我錯了。」凡娜莎眼中泛淚,她把手伸過桌面希望能握住昆丹的手,但昆丹沒有要回應的意思。

 

原本永遠有效的必殺技這一次絲毫沒有任何效果,昆丹放下手,不是為了凡娜莎,而是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飲而盡。

 

「你應該收到我的律師寄的信了吧,當我去委託他時,他聽完始末就說以我們的狀況,我想怎麼離就怎麼離。」昆丹依舊面無表情,彷彿事不關己,他拿出皮夾開始掏鈔票,「人生就是單向道,沒有什麼說想回頭就可以改變過去那麼爽的,妳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

 

「我想我跟妳學到的就是不能將就吧!我不願意將就自己繼續跟妳維持一段連妳自己都不珍惜的婚姻......」昆丹把兩人的飲料錢放在帳單盤裡,「但我不得不同意妳,巴黎是座會讓人大開眼界的城市,也是到了巴黎之後我才真正瞭解到,我值得更好的,我不用將就跟妳在一起。」

 

凡娜莎潸然淚下,但昆丹只是說聲多保重後就離開了咖啡廳。幾分鐘後手機震動了幾下,她淚眼點開來看,是一封獵人頭公司寄來的邀請信,有一間藝廊正在尋找經理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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