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老實話,我唸的這研究所,原本課表設計的挺有為挺吃重的,但在奇葩式的法國環境"薰陶"之下,竟然能讓學生時常有種偷得浮生半日閒的錯覺。

我覺得,一個大學系所能在研一時就創造出"大部分研一學生都對課程、師資、未來規劃感到失望甚至是絕望,並不打算在這裡唸研二,要碼轉學轉校、要碼重唸其他研一或是降轉讀專業大學的最後一年、要不然就直接投入職場"的這種學習氛圍,我想這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境界了,以自身的毀滅為犧牲,敦促著學生重新思考自我的學業和職涯規劃.這種高度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真的令人敬佩。

其實,並不是每個學生都是拼命三郎,尤其在這種公立又不是享負盛名的大學,部分學生的心態就是希望能多少學點東西,但重要的還是學歷鍍個金,不是真金也沒關係,能讓它稍微金光閃閃就好了,以後畢業好找工作。和台灣一樣,法國職場對學歷的迷思和倚重,造成不少學生進研究所就是要學歷鍍層金屬。

進入研究所就讀的學生,除了少部分的強者或"學霸",大部分學生就像一般人一樣,程度和學習態度都還算良好,通常學校只要不要太爛,差強人意的表現都還是會被接受的,畢竟重新換學校或跑道對學生來說也是不容易,但如今,眼下這狀況,連"差強人意,還請包涵"這幾個字都留不住學生,說有多悲哀就有多悲哀。

3

(這是我早上出門要去搭車時的天色,我每次出門都會想到"披星戴月"這個成語...)

 

- 法國學生

以我觀察身旁較熟悉的朋友和班上同學,一班150人,真正踴躍發問、賣弄一下所學、和老師一來一往甚至是相互辯論的,大概5~6人而已,在大教室的課堂中,曾舉手發問過的不到15人(包括踴躍參與5人組),大部分的學生其實都是無聲的一群,這景象和台灣差不多。

也和台灣一樣,教室的前五排都是禁區,在分成前後兩段的大教室更是明顯,前十排的搖滾區幾乎沒人坐,大家都情願坐在遠在天邊要拿望遠鏡的黃牛票特價區。

 

但是,這不表示學生就是要來打混的,我覺得,由學生上課打混的程度就可以看出這堂課教授教得好不好。大班上課的專業課大概有一半的學生會帶電腦,坐在後排一看,真的一目了然。

有些課程老師教得很扎實、很硬卻很有內容,那上課氣氛之肅殺的,我第一次去可是真真實實的嚇尿了回來,學生們人手一台電腦,眼睛盯著PPT、餘光掃向老師和黑板、根本不用看就雙手飛快在鍵盤打字,如果是圖表或是示意圖,就抄起手邊傢伙立馬畫一個,畫完繼續打筆記;如果教授講話是整堂課不用換氣的那種,那整堂課學生筆電螢幕就像開機掃描一樣,字一行一行跳出來,螢幕快速往下拉。

除了老師的講課和快速打字聲外,大教室鴉雀無聲。每個學生為襟正坐所散發的專注力,真的令人印象深刻。

但是,另外有些課,有些老師確實令人"不知所云",就可以看到大家的課堂活動多采多姿,上臉書、逛推特、逛網拍、看新聞都稀鬆平常,線上買車票、買特價機票還不算最有創意的,還有人塞了耳機就開始看影集、甚至打開繪圖軟體開始畫日本漫畫帥哥......應有盡有。

兩堂同樣是財商硬課,但學生的態度卻有極大差別。

說真的,打瞌睡真的是小case。

1

 

我自己剛開學時是帶著錄音筆和筆記上課手寫筆記。手寫筆記的好處是自由,要做表格、要換顏色、要做記號、要畫圖、要寫字,要一邊畫圖一邊寫字,都比打字在word找找找來得快,但是壞處就是當老師開始念經式講話時會完全跟不上!!句子寫了前半段就忘記老師的下一句在說什麼了。

而且,當我手寫筆記時,聽到班上傳來瘋狂地咑咑咑咑咑咑咑咑咑咑的打字聲,其實會讓我更緊張,深怕我會漏掉很多重點。

於是觀摩了一陣子,我也帶了電腦來課堂打筆記。

對我來說,電腦打筆記可以讓我更加專注,雖然有時候會打錯字,但是我的法文打字速度並沒有很慢,所以筆記大概都跟得上,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會在課堂錄音,回去整理筆記時一邊聽、一邊把課堂上漏掉的補上去。我的筆電大概三歲多,性能還不錯,但就是不像新電腦續航力10幾小時那麼強大,為了不要太耗電,我會把一些不必要的程式都關掉,也把無線網路介面卡關起來,一方面省電、一方面這樣禁止我上課上網溜達。

 

- 圖書館的節奏

2

(電腦罷工的這一週,圖書館員們真的就是來聊天聊一整天的..........)

 

開學至今三個月,扣掉之前十月底的萬聖節假期差不多兩個半月的工作日,圖書館已經經歷了一次電力問題一整天不開門,一次電腦網路問題以致圖書館所有電腦將近一週無法開機、不能上網、不能借還書和查書目資料,天時地利後一定要人和,所以免費再放送兩次無預警罷工關門。

圖書館對於要寫作業和報告的學生來說很重要,對於我們這種通勤的學生來說更是不可或缺,有時候下午兩點下課可是五點半才有一班車,或是早上九點15分到校卻十一點才有課,在這鳥不生蛋的校園,我們就只能去圖書館待著。

圖書館的狀況百出,真的很令人厭煩。

我法國朋友們儘管人生一輩子遇過無數次罷工,但他們也很崩潰,有人就說:現在是書本也要罷工嗎?以後該不會書本也要求工時35小時吧?

 

大學的設備老舊不是一日之寒,也不能怪他們,老舊設備突然壞掉我也可以理解,但是先天已經不良,後天又不好好補拙,一天到晚罷工就非常不值得同情。

4

 

- 各學院的左右派

我們文學院的圖書罷工當飯吃,但是隔壁法學院圖書館去照常開門,一位在這裡從大學部就開始唸的朋友說,文學院是由左派把持、而法學院則是右派,左派特色大家都知道,一天到晚在罷工。她還說,前幾年Sarkozy薩科奇當選時,文學院罷工、罷課到欲罷不能,那年行事曆大亂,反觀隔壁法學院,依舊平平順順地在上課,沒一堂漏掉。

真的,很心酸。

同一個大學,不同學院、甚至不同系所,就是不同的小宇宙。一線天堂一線地獄大概就是這意思。

罷工、遊行的確是受法律保護的權利之一,但是既不是公親也不是事主的學生的權利又該怎麼辦?Sarko也不是他們選的、令人不滿的政策也不是他們推行的,但是他們卻得自己吞下這些學校罷工罷課造成的後果。

 

- 毫無組織的面對期末考

每個法國大學做法都不一樣,但是艾克斯大學真的有辦法讓大家無言。

和台灣不一樣,這裡的期末考不是在原本教室和時間考試,要等學校統一公布各科系各堂課的考試時間和地點,所以在考試地點、日期和時間公布以前,沒有人知道要在哪裡考。

前兩天學校終於寄了email 給大家,公布了日程地點和時間,比如說我們這學期的金融課是在週四下午四點到六點在某大教室上課,但是考試時間卻是週一早上八點到十一點在另外一間大教室,這根本就是要逼人搞錯嘛!

而且學校寄給大家的是全文學院所有科目考試資訊excel檔,要在幾百筆的資料海中撈出自己要考的那幾科,而且不同系所可能會有相同的課,所以還要對照課程代號驗證才不會到時候跑錯教室或跑錯時間。大家找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其他的問題包括個別口語考試到現在沒有人負責安排學生考試順序、以及本來一月要的期末口頭報告完全無消無息,甚至傳說要在三月才進行!!這種事情多到過了三次就無力吐槽了....

 

 

 

我們這週上完課就要放兩週的聖誕節假期,而兩週完後,回來面對的就是期末考和報告截止日,讓人放假也不得安寧。但是我覺得真正打擊人心的不是這些作業,我們不怕面對作業,而真正讓我們失望的是回家面對自己,發現所付出的時間和收穫無法成正比,無法在學校獲得扎實的教育和進步(不管是老師不會教或是老師根本沒來上課等原因...),從每天抱著期待和動力出門,到現在被老師放鳥只能摸摸鼻子聳肩離開,中間太多來自學校毫無組織、師資和課程綱要不符、課程實際運行困難所造成的挫折和打擊,讓我們開始熬一天算一天,熬到週五鬆一口氣,周末心情沉重的自己撿起書本自己唸,然後無力地面對周一。

然後再慢慢,一天天倒數著下一個假期。

 

我有時候常想,如果我是那種懷著夢想、千辛萬苦遠赴重洋來唸書的留學生,結果卻發現真正感受到的不是收穫,而滴答滴答,生命被這愚蠢的法國體制浪費,我會有多麼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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